核心人物:南·戈尔丁(Nan Goldin,1953-)
1953年9月12日,Nancy Goldin出生在美国华盛顿特区,在马里兰州郊区Swampscott长大。她是家中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
15岁那年,一切都开始了。在波士顿的Satya社区学校,一位老师给学生们分发了Polaroid相机。Goldin拿起相机的那一刻,就再也没有放下。她开始拍摄身边变装社区的朋友们——这些被主流社会排斥的人,成为她最早的拍摄对象。
1966年,Goldin 13岁。她的姐姐Barbara Holly Goldin在18岁时自杀身亡。这个事件成为Goldin一生的创痛原点。纪录片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2022,导演Laura Poitras)的名字来自Barbara在精神病院接受罗夏墨迹测试时的回答:"She sees the future and 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她看见了未来,所有的美与流血。)
姐姐的去世让Goldin决心逃离家庭,进入波士顿的地下世界。在波士顿美术馆附属学校就读期间,她与David Armstrong和Philip-Lorca DiCorcia一起学习。她深受Larry Clark的《Tulsa》影响——Clark告诉她:摄影师可以拍摄自己所属的群体。她也受Diane Arbus和Guy Bourdin的启发。
1978年搬到纽约后,Goldin迅速融入下城区的新浪潮场景。1979年,她在Frank Zappa的生日派对上(东村传奇夜店Mudd Club),第一次公开展映她的幻灯片集。这个不断膨胀的影像项目后来有了名字:《性依赖的叙事曲》(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
在任何一个版本中,《叙事曲》包含约700张Cibachrome彩色幻灯片,配以Velvet Underground、Nina Simone、Dionne Warwick、Maria Callas等人的音乐。这些幻灯片在45分钟内快速放映——观众通常就是照片中的人自己。
1985年在惠特尼双年展亮相,1986年由Aperture出版为同名摄影集。她的作品被MoMA、泰特现代美术馆、蓬皮杜中心、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永久收藏。2007年获赫塞尔布拉德奖(Hasselblad Award)。
2017年,Goldin创立P.A.I.N.,发起反对萨克勒家族的运动,迫使卢浮宫、大都会、泰特等机构断绝与萨克勒的关系。
脉络定位:在Larry Clark之后,在所有人之前
Nan Goldin是私密摄影(intimate photography)和日记摄影(diaristic photography)的定义者。
在她之前:Larry Clark用《Tulsa》开创了"摄影师即被摄者"的内部视角——但Clark仍是男性的、带有距离感的暴力美学。Diane Arbus拍摄边缘人群,但她始终是"外来者"。Robert Frank的《美国人》是个人化的旅行凝视,不是参与者的生活。
Goldin的革命:她不是在"拍摄别人",她是在"记录自己的生活"。相机不是工具,是器官。她说:"I've been taking pictures of my life since I was sixteen. The major motivation for my work is an obsession with memory."
在她之后:Wolfgang Tillmans直接继承了Goldin的日记式摄影传统;Petra Collins、Tyler Mitchell等新一代摄影师都承认Goldin的影响。她的"私密即政治"成为后来几代人艺术行动主义的范本。
🔗 脉络图
Larry Clark(内部视角)→ Nan Goldin(日记摄影革命)→ Wolfgang Tillmans(后私摄影)→ Petra Collins/Z世代私密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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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I.N.运动(艺术即行动主义)
代表作品深度解读
作品一:《Self-portrait in blue bathroom, London, 1980》
浴室自画像。Goldin通过一面长方形镜子拍摄自己的反射,百叶窗的光线在她脸上投射出水平条状阴影,将面孔切割成明暗交替的条纹。
为什么重要:它定义了Goldin的视觉语法——镜子作为自我审视的隐喻。策展人Anne O'Heir指出:镜子成为了我们在镜头前呈现自我方式的替代品。
技术特征:Cibachrome彩色反转片的直接印放——色彩饱和、对比强烈;闪光灯直射——不留余地的曝光,拒绝美化;浴室空间——最私密的场所。
收藏:澳大利亚国家美术馆(National Gallery of Australia, Canberra),2022年购入。
作品二:《Nan one month after being battered, 1984》
这是《叙事曲》中最具冲击力的照片,也是20世纪摄影史上最重要的自画像之一。
Goldin坐在镜头前,双眼周围有明显的瘀伤,一只眼白布满血丝。她化了妆——红唇、眼线——头发梳理整齐,戴着珍珠项链和银色长耳坠。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平静的、几乎麻木的凝视。
1984年,Goldin被当时的前男友严重殴打,几乎导致失明。她在《叙事曲》的序言中写道:
"For a number of years, I was deeply involved with a man. We were well suited emotionally and the relationship became very interdependent. Jealousy was used to inspire passion. ... One night, he battered me severely, almost blinding me."
Goldin说:"I took this picture so that I would never go back to him."(我拍这张照片,是为了让自己永远不会再回到他身边。)
为什么改变了摄影史:①打破了家暴影像的"受害者叙事"——Goldin保有尊严,直视镜头;②证明了私密摄影可以是政治行动——家暴从"私人问题"变成公共议题;③开创了"自我暴露"作为艺术策略的传统。
收录于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Aperture, 1986),1985年惠特尼双年展展出。
金句
"I photograph myself in times of trouble or change in order to find the ground to stand on."
"我在困境或变革中为自己拍照,是为了找到站立的地面。"
"The camera is as much a part of my everyday life as talking or eating or sex."
"相机是我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就像说话、吃饭和做爱一样。"
"My work has been about making a record of my life that no one can revise."
"我的工作一直是为我的人生留下一份无人可以篡改的记录。"
《叙事曲》的开场密码
《叙事曲》以三张照片作为开篇——构成关于"亲密关系"的宣言:
- Nan与男友Brian的自拍——Nan坐在Brian腿上微笑;Brian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
- 温莎公爵夫妇的蜡像(纽约科尼岛游乐场)——一对完美但虚假的"模范夫妻"。
- Goldin父母的肖像——两人紧挨着坐着,没有触碰对方,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Goldin写道:男女是"irreconcilably unsuited, almost as if they were from different planets."(不可调和的不匹配,几乎像是来自不同的星球。)
从AIDS到阿片类药物:两次社会运动
Goldin的许多朋友在1980年代末到1990年代初死于AIDS。艺术家David Wojnarowicz、演员Cookie Mueller相继离世。1989年,Goldin在Artist's Space策划了展览"Witnesses: Against Our Vanishing",聚焦AIDS对艺术界的毁灭性打击。
1988年进入戒毒诊所,1994年以"All by Myself"展出康复过程。
2017年创立P.A.I.N.,成功让全球主要博物馆切断了与萨克勒家族的关系。导演Laura Poitras将这段双重叙事拍成奥斯卡提名纪录片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2022)。
明日预告 → Day 111 · Wolfgang Tillmans的少年房间
从德国小镇到泰特美术馆——他如何用激光打印机和钉子重新定义了什么值得被拍摄?
参考资源:Nan Goldin, The Ballad of Sexual Dependency, Aperture, 1986 | MoMA artist page | Laura Poitras (dir.), All the Beauty and the Bloodshed, 2022 | Gagosian Gallery, London 2026